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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的《霸王别姬》,已是空政话剧团在人艺小剧场演出的第七场,此前,京城媒体已热炒了很长时间。设一个普通的观众,既非职业所需,又达不到发烧友的级别,那他在当前这种刮大风的寒冷的冬夜里,穿过大半个北京城,并且来不及吃晚饭,为的是去看一场话剧,一定需要一个很过硬的理由。我的理由是莫言。
他们的理由也是,我想在众多的评论中,《北京晚报》上有一篇文章的开头很是说到了点子上,“应当向作为小说家的剧作者莫言致敬,就为那些与我们分别已久荡气回肠而又柔肠百转的诗一样的语言能在舞台上重现,作为话剧存在的《霸王别姬》就自有它的意义。昨晚,尽管由空政话剧团演绎的这部话剧呈现出与原作相悖的一些荒诞、戏谑,但文学的光辉依然不朽”。——说的也是。
首先,其中语言的美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那种,非华丽工整,也不是依靠话剧常有的紧密的排比和反问来增加语言的气势。相反,是拙朴的,有长有短的,疏密扬抑,节奏把握得随心所欲;常有浅白之处,透出大雅若俗,大智若愚。这对于作家莫言,应该是游刃有余的了。
然后是结构,场景只有一个,演员只有八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要把历史背景、人物关系、角色性格全部交待清楚,有头有尾,过渡自然,绝非易事,何况演绎的是一个千古传唱、尽人皆知的故事。我看过的小剧场话剧,大多弱化情节的完整性,突出语言的荒诞和细节的现代,甚至后现代。而此剧可以说是五脏俱全,内容十分丰厚。莫言在处理节奏的快慢上尤其是详略上有些别致,比如其中的两个侍从,他们垂首分立在舞台两边的时候,退为背景或是某一样道具;他们的一两句台词有时候在剧中推动着情节;关键是有时候,他们成为话外音或者帮腔(好像是汉代的一种叫做“相和歌”的形式),直接点评项羽的性格和内心活动、直接叙述事情经过。大大地加快了节奏感和起伏感。
我个人的感觉是,小剧场戏似乎不太容易烘托气氛,演员太近,声光效果也单一一些,服装、道具、舞美都不能那么铺排。想象的余地很小,所以台词成了拓展空间的最有力手段,语言本身的虚实结合得当,整个舞台的意境就出来了,观众也就有了身临其间的感受,四面楚歌的凄凉,汉军合围的紧迫,以及美人虞姬自刎诀别项羽的壮烈,循序渐进,不知不觉中被带入高潮。其实演员的表演有时候是很夸张的,背景也不够真实,音乐本来是突兀的,有了这种语言做底蕴,气氛一出来,一切都顺乎其然,甚至理所当然。所以,有人就这出戏的荒诞性大做文章,我不同意。它其实很正,不仅很正而且很感人。
由此而观之,莫言首次将笔涉及剧本,获得了成功,有人艺小剧场的票房为证。作为一个媒体工作者和同事,应该向莫言学习,这句“口号”最早提出来是在最近的一个活动中,本报刘社长在向莫言颁发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证书和奖金时,说“我们要向莫言学习”。看完演出,再要补充一句,向莫言表示祝贺。
还有一点也不得不说,舞美相当不错,尤其是安放在舞台中间的那个汉代击鼓说唱俑,意味深长,成了笑看人世间悲欢离合这一意喻的佐证;或者说是历史与现代水乳交融的象征,诚如莫言自己所说,“这是一部让历史融入现代的历史剧,这是一部让现代照亮历史的历史剧”。它的表情兴高采烈,自始至终。——是为一个看热闹的外行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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