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把检察官放在眼里
2001年2月7日是元宵节,还没有从过年的气氛中缓过神儿来的矫智仁,被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在依法搜查中,检察官发现矫智仁早有准备,他的办公室里个人物品都已装箱打包,随时可以运走。
原来,早在5个月前,矫智仁因为挪用巨额公款,已被停职检查,这已经是矫智仁第四次被停职检查了。前三次,他表面上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廉洁”;背地里上蹿下跳地找关系,屡屡逃脱了惩处。
这一次,矫智仁又故伎重演,紧锣密鼓地进行反调查活动,他收集了无直接责任的所谓证据。他最担心被移送检察机关,为此他作了一系列“应变”准备。
过去他对法律不屑一顾,这回他不得不耐着性子学习刑法,请教法学专家,写下了大量自己不构成犯罪的理由。
他与妻儿共商对策,找行贿人密谋串供,收集了拒礼拒贿的证明,以应付调查。5个多月中,他策划了一套方案:能进则进,要求恢复名誉,调整岗位;最低也要打个平手,争取全身而退。他自我感觉底气很足,似乎什么样的审查都能对付。
负责办案的检察官对矫智仁进行了一番认真细致的调查,已摸清了他的家庭、朋友、社会关系等各种细节。省检察院领导告诫办案人员:矫智仁绝非等闲之辈,必须保持高度清醒、冷静的头脑。既要有长期打心理对抗战的准备,又要尽快进入其内心,洞察其心理活动将其阵脚打乱。
刚刚到案的矫智仁还带着一身的官气,神态狂傲,根本没把讯问他的检察官放在眼里,竟像平时作报告一样夸夸其谈,“讲解”挪用公款犯罪的构成和自己不涉嫌挪用公款犯罪的理由。他谈兴正浓时,检察官打断了他的话头,严肃地说道:“检察机关对你以涉嫌受贿犯罪立案侦查,你讲的挪用公款,我们暂时不予涉及。”这一招顿时把矫智仁打蒙了,几个月的煞费苦心,竟搞错了方向,他的额头沁出了冷汗。
矫智仁一阵慌乱之后,稳住了神,耍起了投石问路以守为攻的花招,要求提示有哪些受贿问题。检察官讲了四句话,掷地有声:“你涉嫌受贿的问题,讲比不讲好,早讲比晚讲好,自己讲比别人讲好,主动讲比被动讲好。”矫智仁摸不透检察官究竟掌握了他多少问题,又怕言多有失,干脆来个一言不发。
他没有想到,还不到12小时,检察官就宣布对他刑事拘留,这恰如当头一棒使得他目瞪口呆,也让他切实地感受到了法律的威严。
信天命信“关系”不信法律
矫智仁被送进了看守所,他盼望着有人来“救”他。他信天命,寄希望于金钱编织的关系网。
进看守所时,所里发给他一块毛巾,上边印着“香港回归纪念”,他视若珍宝,认为“回归”预示着能闯过这一关。然而,始终没有人来“救”他。检察官告诉他:尽管其妻和儿子跑到北京、济南花了几十万元请客送礼,求人说情,除了便宜少数发不义之财的人,却没有谁出面为他讲话,他捧着毛巾心凉如水。
“关系网”不能救他,他又期待着律师能带来好运,检察官应他的要求,安排律师当日赶到。在会见中,他提出许多与案情有关的问题,但律师都拒绝回答。
深夜,他站在铁窗前望着值勤武警闪着寒光的枪刺,听着囚犯的梦呓,呼吸着监室内的气息,巨大的心理落差使他不能忍受目前的处境,他决心困兽犹斗,与检察机关周旋下去。
矫智仁试图用强硬的态度来掩饰内心的空虚,用蛮横无理的要求搅乱检察官的讯问,检察官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在强大的法律攻势面前,他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处境。他对检察官说:“过去医院诊断我大脑缺氧,小脑萎缩,不是我态度不好,是记忆力差。”
既然是记忆力差,那就给他提个醒。在谈话中,检察官们很平淡地提起他过去生活中的一个人、一件事、一个地方,这使矫智仁受到震动,许多往事自己都淡漠了,检察官却了解得这样透彻,他怀疑过去在工作岗位时就有检察机关安插的“耳目”,随时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不由得感到一阵恐惧。其实,“耳目”就是广大群众那雪亮的眼睛。
经过30多天的斗智斗勇,矫智仁开始主动交代问题了。检察官趁热打铁,令矫智仁交代自己不愿讲也不敢讲的问题,攻破其中坚防线。
矫智仁先是抛出一般性的线索,后来检举揭发他人涉嫌犯罪的问题,以转移检察官的注意力,见不能奏效,又痛哭流涕,装出委屈绝望的样子。检察官不为假象所惑,沉着冷静,穷追不舍,令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蒙混过关。矫智仁再也搅不过去了,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随后便交代了一桩桩收受巨额贿赂的犯罪事实。至此,矫智仁那种顽固抗拒、无耻抵赖的狂傲之态已荡然无存。
往事不堪回首
1947年8月5日,矫智仁出生在胶东半岛牟平县前垂柳村一个世代为农的家庭;1971年8月,机遇降临了,他被选为县革委会政治部组织组干事。临离开村子的那一天,满脸皱纹的父母紧紧拉着矫智仁的手,叮嘱“咱是农民出身,不该拿的钱不能拿,自己挣的钱花着坦然。”
头一个月领工资只有18元钱,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他留下8元做生活费,揣上10元急匆匆地骑自行车赶到几十里外的老家,把钱交给了一生在土里刨食的老父亲,老人拿着钱手直颤抖,对儿子说:“你是咱家几辈子人当中第一个吃国家俸禄的啊,好好干吧,孩子!”
两年后,他被提拔为公社党委副书记,又过了一年升为公社党委书记,在这个岗位上仅干了一年半,他又升为县委常委。命运似乎对他格外垂青,不到5年的时间,他就从一名普通的办事员升为副县级领导干部。
随着职务的升迁,他渐渐忘记了父母的嘱托,放松了思想的改造。他清楚地记得,1989年12月的一天,他任莱州市长时第一次受贿的情景,有人送给他5000元钱,他当时也很害怕,但又禁不住金钱的诱惑。
思想的堤坝一旦出现裂痕,私欲就如滔滔的洪水,冲溃了大坝,一泻千里,不可遏制。
1991年3月,他当上了莱州市委书记,手握党政大权,他更感到人生的舞台天高地阔,自己是这一方富饶土地的主宰者,不禁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气魄。说话一言九鼎,作风飞扬跋扈,顺我者提拔重用,逆我者靠边站。投其所好者纷至沓来,行贿送礼的踩破了门槛,他身处不正之风的漩涡中不由自主地堕落着,肆无忌惮地索贿受贿而不能自拔。
妻儿是他犯罪的帮凶
矫智仁的家庭对他的犯罪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妻子钟某嫁给他后,才从农村进城到牟平酒厂当工人。夫贵妻荣,她随丈夫的升迁变成了莱州市财政局的干部;矫智仁当上烟台市副市长后,她趁势调进了烟台市财政局。她的骨子里十分贪财,加上矫智仁的放纵,她逐渐沦为见利忘义的“贪内助”。
1999年底,儿子举行婚礼时,钟某脖子上挂一布包,对参加婚礼的逐一收取“喜钱”,一天就收取“喜钱”达20余万元。在矫智仁全部的受贿数额中有60万元是钟某收的,占矫智仁受贿总数的37.5%。
1995年山东省检察院查办泰安胡建学案件的声势震动了矫智仁,他对钟某说:“咱们在莱州市收了那么多钱,想想心里真后怕,你看胡建学判得多重啊,以后咱别收人家钱了。”钟某却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说:“怕什么?当市委书记收钱的多了,不就查了个泰安嘛,胡建学是个倒霉蛋,你只要跟上级搞好关系,政治上别出问题保准没事。”矫智仁似有预感地说:“你早晚会把我送进监狱。”不幸的是,此话被矫智仁言中了。
1994年8月矫智仁调到烟台分管城建,他想利用职权开个人的公司,名正言顺地捞钱。
正当这时,他的儿子在烟台大学毕业,矫某向父亲提出经商,父子俩一拍即合。“一家两制”,“老子是官员,儿子开公司”,这也是当今腐败官吏大发横财的“最佳”模式。
矫智仁跟有关人员打招呼,为儿子成立了烟台振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成立公司所需的30万元注册资金,由矫智仁指示莱州市的企业提供,公司购置的办公用品6.132万元,矫智仁又安排莱州市的企业报销。
公司挂牌经营后,矫某出任总经理,利用老子的权势承揽工程再转包给他人,而公司则在工程结算、价格等方面抬得高高的,反正是慷国家之慨,而巨额钞票却流入了矫氏公司的私人保险柜。
案发后,有关部门对公司进行了审计,在矫氏父子没有投资一分钱的情况下,矫某的公司资产累积达1000多万元。矫某还参与了其父亲的索贿、挪用公款等犯罪行为。
矫智仁对女儿十分溺爱,女儿家中使用的家具、沙发、电视、空调等都是他受贿所得。
女儿生小孩坐月子,他到海鲜酒楼订做燕窝羹,一碗380元,连吃16天花费6080元。结账时,矫智仁在账单上大笔一挥:请某局长结算。
他疼爱女儿,却不愿自己掏腰包,不知羞耻地索贿行径反映出他心态的卑劣,玷污了人世间的父女真情。
矫智仁被调查之初,就召集妻子、儿子密商对策,急急忙忙转移赃款赃物,与行贿人串供串证,构筑了一道家庭防线。矫智仁被拘留后,小矫逃至北京、济南,用巨款请客送礼,活动关系。矫妻钟某既是矫智仁受贿的帮凶,又是关键的证人,矫智仁案发后她潜逃长达8个月。
善恶之间无天堑
检察官跟踪追捕,费尽了周折,最终还是将其子矫某与其妻钟某归案。在法律的威慑下,这道家庭防线就不堪一击了,他们如实交代了伙同矫智仁犯下的罪行。
整整10个月,为了侦破矫智仁涉嫌特大受贿案,检察官克服了难以想像的困难,他们跑遍了烟台市、莱州市等地120多个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询问了520多个证人,形成证人证言1000余份,调取各种书证500余份,涉及行贿事实近300笔,装订成65本案卷。厚达1米多的案卷凝聚着全体办案人员的心血,也把贪官矫智仁的斑斑劣迹牢牢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矫智仁在法庭上最后陈述时,说:“随着职务的升迁,趋利享乐思想占了上风。初始收受钱物时,自己也害怕过,但意志上的不坚定,终究没能挡住金钱的诱惑,我还是伸出了罪恶之手。认为别人能弄,我也能弄,别人出不了事,我也出不了事。以致发展到贪得无厌的程度。贪恋钱财的欲望不断膨胀,是我犯罪的主观内因。只有悔罪并痛改前非,才是我的惟一出路。”他痛心疾首的忏悔发人深省。可惜,来得太迟了。